宋武屠龙_第四十四章 五湖浪子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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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四十四章 五湖浪子 (第3/3页)

,日暮时归门,胯下是两匹怒马。在村口,大驴把吊在树下的铜钲敲成震天响,当着全村人的面,大驴说,他哥俩要把仅有的一间房子卖了——

    无恒产者,再无恒心,哥俩抛家舍业要走了,拿着房钱走。大伙儿寻思,他二人日后若惹下什么祸业,官府少不得问责那买房的村人;如今没人敢买他那仅有的一间土房。

    村人一哄而散,里长岁数大了,步履慢了些,散在人群最后。里长是吃白米的,年前大荒,郡里派下来几囤的义粮,里长接的手——百姓分到的是一捧一捧的喂驴的谷壳,然后里长就吃了一年的白米。

    准确说,里长年年都吃白米,一天半斤那样去吃,吃到现在七老八十。老里长对不住那点米,这白米涨不了官家的力气,官家的威风,只有大rou才能充起来,白米差一点事。

    里长老迈无力,被大驴一只手扽过来,给他死死摁在树上。

    二驴没有一句磨叽,二驴说,房子卖给你合适,你得买,马上拿钱吧。

    里长拈须苦笑道,你兄弟二人本来能直接抢的,甚至还给了老子一间房。

    二驴手拎鱼叉,把长叉怼在里长的腰眼子上。二驴道,少他娘废话,你究竟买不买?

    里长是低层到不能再低层的头头,那年头官不聊生,天知道他一年要往上面砸个多少好处,才能做稳当这芝麻大小的里长——

    手心里,把赈灾义粮搓来搓去、掌握去谷留壳这一核心技术的优秀里长。

    越有钱那便越算计,里长家里每一枚铜子都在肋巴条子里穿着,里长说,你要钱?那还是把老子命要了吧。

    二驴不废话,鱼叉头子当时就见了点红。里长大叫道,大驴,二驴,好本事!你们都是爹生妈养的,为什么不本本分分去过一过人的日子呢?吃,喝,嫖,赌,田地不去置,自家遮风挡雨的两间窝棚也都卖净了,对得起死去的老娘么?

    俩驴长的四只豹子眼,哥俩都起杀心了。可是大驴摁下了二驴的鱼叉,缓缓从马鞍边上解开了个包袱。

    大驴还扛着那把鱼枪,他拎过来包袱,缓缓放在地上。大驴问里长,你知道我是谁么?

    里长看也不看地上,里长说,废你娘的话!你是大驴,无恶不作的大驴!

    大驴大笑。

    大驴道:

    “我是故晋辅国将军参军、西阳太守、名将朱绰的长子!我弟兄二人,不曾有一日贪吃贪喝、狂嫖滥赌;三年打鱼杀家,太湖手刃八十四人,皆是郡中不忠不孝、不仁不义之辈——非我兄弟所有,不曾取之半毫;奈何鱼贱药贵,白米更贵!”

    二驴放开里长,将鱼叉搭在树边,一把掀开麻布衣祍,居然露出层层铁甲甲片:

    “铠甲在我二人身上,你去看看包袱里,兜鍪在包袱里。包袱里除了那顶睚眦兜鍪,还有些细软,再就是一枚雕着双螭的白玉。这玉佩不是玉佩,是一剖为二的虎符,是武将的符;这符上雕了两条没角的龙,另一枚玉符,在提不得名姓的桓家手里,那上面,却刻的是双角的两条恶蛟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身上这甲,是用了三千六百粒指甲盖大的甲片,互为枝杈,咬错成甲——甲纹呈山形:这是汉末失传了的错扎法,当世之人,没有几个会扎这甲。”

    “这甲片本是七千二百粒,甲只有一领,被我兄长破开了。我弟兄挑了一千个晚上的残灯,不知费了多少心力,方才把这七千二百粒甲片辛苦分扎为二。”

    “这甲,是我父亲留下的老物件。你愚人rou眼,看不出甲胄的贵重吧?我知你看不出。我手中鱼叉,还有我兄长肩上的鱼枪,想必你也看不出贵重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九尺的叉,原不是叉鱼的叉,而是一把镋(tǎng)。这镋,头分三杈,中杈形如枪头,两翼形如十字;马战使镋,支勾捅捞、撩翻折捕,千变万化,人间莫敌。而我兄长那五尺的鱼枪——枪头小如蛇信,枪尖八棱点钢。那也并非枪,他那是短柄的铁鋋(chán):直刺枭压、前劈后扫,争锋用险,百兵退避。”

    “双螭白玉佩,栗落山文铠,芦叶点钢鋋,十字穿心镋——”

    “先父已去,我家门败落,弟兄贫贱。可我二人虽贫,虽贱,却有一身的气力,斗大的胆!还有这甲,这鋋,这镋,还有胯下新得的马!”

    “最值钱的是这枚白玉,最不值钱的也是这枚白玉。匹夫怀璧,我们拿了玉佩,满义兴郡城里拍遍了世家大族的门,竟无一人识得这玉,纷纷把我兄弟当作骗子赶将出来!”

    二驴颤抖着咽喉,眼珠子都红了:

    “我们就是想卖了家底,买上两匹好马——奈何没人识得这白玉。如今辗转有了马,路费却仍没着落;里长,你买这玉么?你必不肯为了一块石头掏空银囊,你还是买了那间土房吧。”

    里长沉吟道:

    “你弟兄买马又待怎的呢?”

    “这个荒村留不住我哥俩,这片水洼也盛不下我哥俩。我们要持兵纵马,踏遍三江五湖、八荒四海——我们要利利索索、痛痛快快,去杀出一场大功名来!”

    里长冷笑道:

    “当今不是那个有几把家伙就能横行无忌的年月了。你们扯什么汤啊馋啊的,我也听不明白——可是你们身上这栗子色的甲,究竟也算不了什么稀罕物件;这几年战乱频仍,光是咱村里弄死的落单溃兵,没有三十个也有五十个了,多少人家得了些金银,把那埋汰甲胄包起来直接扔进太湖里,私藏都不待私藏的。什么山文铠、水文铠的,大驴,二驴,就凭这几样家伙,就凭那两匹来路不明的骟马,哪怕是投了官家的军,你们能闯多大的气候?”

    大驴二驴默然不语,哥俩冷了半截子的心。可是不行啊,不能让几句话把脚板绊住啊,他们可是要吃到大rou的人!大驴伸手到那里长的袖中、怀中,刚摸索到半两银子,二驴又把十字铁镋怼在里长身上:

    “那间房,不买也不逼你了。等天一亮,只是劳累你告诉所有人,我弟兄到底是怎样的豪杰!劳累你告诉他们,我们也不是什么吃喝嫖赌、剪径滥杀的凶徒恶匪!用不着害怕,我决不害巴我本乡本土的旧人家;明个后个你且等着看吧,赶你什么时候听说义兴郡里出了天崩地裂的大事,那便是我弟兄俩所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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